失业,自愿被囚,然后结婚 - 第28章
“你现在在广东?”
美梦踮着脚尖,降临到身边。
几千里变成了几百里,那下一秒也能缩地成寸,折叠数个城市,与他面对面。
“在港府。”
袁辅仁正站在天鹅绒幕布侧后,同辩论队的其他同学并肩。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他那破旧的二手手机。
“全国大学生辩论赛港中大邀请赛现已落下帷幕——”
佟予归大脑空白一瞬,袁辅仁的声音后脚登门:“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到你身边了吗?”
他局促道:“恐怕我得问问我二姐……”
她在广州不知正从事外贸还是服装行业,得个空隙便发财。忙,一个月也回次家。
要问如何从广府返家,买不到合适的火车票和正好的汽车票该怎么办,她最内行。
袁辅仁匆忙丢下短促的叮嘱:“我等下上台,短信发我。我会认真看。”
“可惜是第二名诶。”
“有名次就不错了,明年再加油。”带队老师说。
“可是,明年就不一定是我们了呀。”
寂静不到一刹那。在这里,安静是奢侈品。颁奖现场遗憾与欢乐交织。
袁辅仁低头摆弄奖品之一的数码相机。突然,对准其余的队员们,咔嚓一声。
“拍的如何?”
众人围来,尽管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张留影一看就很舒服。
“构图和神情抓的很好。”来自艺院的四辩说。
“那么,这个就暂时交给我,怎么样?明后天坐旅游巴士,去太平山去维港旺角……需要有个摄影师吧?过一段我抽空回校,再交给校辩论社。”
辩论队队员都没有异议,热火朝天地讨论行程。备战辩论赛半个月,公费来港,还刚分了辩论赛奖金,一切新鲜甜蜜得像刚出炉的蛋挞中间的流心。
哪怕十年后他们赚到十倍的奖金,坐飞机订高档酒店,也不会留下比这个夏日更美好的青春留影,无论在此还是其他什么好风景。
回酒店时,带队老师叫住了袁辅仁。
“我来拍吧,你和同学们多放松放松,别留遗憾。我给你们多拍些合照。”
“老师,我想以我的视角捕捉在港的风景,还有朋友们的笑容。”
袁辅仁翻出来几张为她抓拍的照片,熙攘人流与错落高楼交织间,微笑、惊叹、回眸、专注探寻,仅化了薄妆穿了嫩绿纱裙,竟也有几分模特街拍的风采。
女老师眼前一亮,“还是你来拍合适。请吧,我们的大摄影师。”
袁辅仁在大厅幽蓝的喷泉旁一张张斟酌照片去留,身后传来极轻的女声。
“你不需要和我们的合照,但是你需要拍风景,或是,需要把相机拿在手中几天?”
高马尾,冷淡脸,白皮肤。
二辩——祝君好。
袁辅仁收起相机与笑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没熟到有私交的程度吧?”
这女生的洞察力,并肩作战是梦寐以求的,做朋友则显得多余。
女生的黑眼珠深到令他不适,他指了指门外,“不去中环再逛逛吗?或者去你停步的天空馆免费画展?”
她无声无息地退走了。
袁辅仁从反方向挤入人流。
他低声说给自己听:“我不需要你们的友谊。我有更好的东西。”
“不过,聪明人真是令人讨厌。”
“阿予,我想见你。为什么我呆在这里?”
绿灯亮,小城来的学生仔在巨幅荧屏,千万人,霓虹灯牌,蠕动的梅赛德斯中发问。
“是因为,这是见你的路上必要的一站吗?”
佟予归被一句话捧到天上,泥路和池塘草缠不住晃晃悠悠的脚。
佟予归费劲找到自己的嗓音。
明明梦里是说不出话的呀。
“你都在香港了,怎么老惦记着来广东的小村?错过不易再来了。先好好享受吧,按我给你的路线,过两天就见面了。”
佟予归按住了一个个即将爆开的甜美的泡泡。那人却不依不饶。
“可是,如果不为了蹭学校报销的路费见你,我为什么要争取参加来港的活动呢?”
“青春对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来说,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佟予归一阵惶恐,他在闹别扭时,是否对袁辅仁说过类似的词呢?
“你不是唯利是图。你只是暂时缺钱。”
“我心里明白,我缺的不只是钱。”
作者有话说:
我~不~理~解~猫~
没事,有一天会被迫理解的
第27章 一定见我,不躲
袁辅仁看着莹莹亮起的广告牌,吐出一口浊气,扬起胜利的笑:“你想要一块手表吗?我分了几千的奖金。”
“我——我不想和舍友重复。尤其他家真的有些钱。而我……”
“我知道了。”新广告切在寸土寸金的屏上。代言周大福的女星露出阖家幸福的微笑。
“你要不要黄金素圈,黄金耳钉?我听说广东人很中意金子。嫁娶生子都要买金。”
“袁辅仁……”佟予归陡然降落在地,在不安中呼唤。
“这是顶繁华顶好的地方。但是不要被它的这种好迷惑。”
他的远亲偷偷游过冰凉的江水去打工十几次寄回钱后就没了信的地方。他的小姑数次痛陈坑人与难捱,也舍不得离去最终长留于此的地方。宿舍老二得了一块表就要大夸特夸的地方。
怎么会不好呢?
原来夜的第一缕风已经擦肩而过,和仓促走回宿舍的那一晚一样凉,紫红的天,金红的光,蚊子在水边肆无忌惮的轰隆。
“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买我也不会接。”
“几千块,是不是够你兼职打工很久了?”
没有袁辅仁的声音,一片嘈杂。
佟予归叹了口气,不抱希望道,“你要是真心想送我些什么——下学期,多几次挤出时间陪我吧。”
“我二姐说,港府是消费的天堂。你虽然只捏着几千,好在也只有两三天。——你感觉到你身处天堂之中了吗?”
袁辅仁无法回答,广告牌黑屏了一瞬又照常亮起,身旁有人议论。
“这一秒,崇光百货要赔周大福几多钱?”
“高低够买你的笼屋……”
“你买来多好的东西,我都不会收。”
耳边佟予归的声音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哀伤,像遗弃角落的旧唱片在作怪。日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几个来回,在没入地平线前,就将时代广场染得比晚霞还华美。
“我明白了。”袁辅仁说。
袁辅仁拔腿而跑,追着最后一缕日光而去。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到一处,便尽力拍到最好,竟比辩论还用心几分。
白楼蓝条纹,夹着一条路一片海。游轮春风得意,拆好的青蓝色波士顿龙虾摆在冰上,蜜色香槟映着楼影。货轮的集装箱拼出驳杂的颜色,和公屋一样外壳发灰。
佟予归在cad论坛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不久前,这还是一块新奇而莫名的世外桃源,各式方法和素材眼花缭乱,专业人士心情好便会无私分享一二。现在即便用来打发时间也有些难熬。
码头是不平等的,维港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虹霓中,格外高扬着头的贵气。傲如众楼之先,站在海中独自演讲。薄薄的暮色,深蓝的海波,精雕的高楼,半醉的旧岸。
佟予归靠在新安的防盗门上说:“我不去买酒,我又不喝。”酒瓶与责骂碎在他的脚边。他不急着低头拾起,红底的人字拖一摆一摆。
太平山顶阳光正好,但游人多过棕榈树。远处寥落深绿的山上,夜晚仅星星点点的几处光,美如淡扫蛾眉,贵如玉真宓妃。
佟予归跟着林林总总一群男亲戚,去上不知隔了几辈的香。后山林草丛生,树枝拦出许多细密的小道血痕,像是陆生的蚂蝗在他小腿上爬过。他拎着一个红色大塑料袋,唇焦渴得紧,拔草时,他想起港剧含着酒和冰接吻的画面。火沉默地烧着,不太旺。他突然听不懂带头阿公的言语了。
袁辅仁不适应这里的车流方向,好在从济南糟糕的老城路上骑车,锻炼出了一份刁钻。天桥,地铁的规则也难懂,有人在他对着惯常的红色马克墙上班族举起相机时嗤笑。
邻居小男孩中午头在地上哭闹,打滚。其最小的姐姐无措地站在凤仙花丛旁的石板,仿佛是她刚丢了最大最无耻的脸。佟予归本来坐在门槛上喝荷包蛋线面,猛的放下筷子,把圆脑袋青头皮的男孩几次拎起来,迫使他站立。邻居婶子赶来领走了两个小孩,佟听见进门后他们一人挨了一巴掌。
菲佣跟在珠光宝气和胖西装身后拎着包,推着婴儿车,年轻的情侣手挽手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走过,素高跟丝绸方巾的导购对富太太笑麻了,转脸理货时垂下嘴角休息。
堂哥堂嫂抱着孩子登门,哭闹的很大声,油烟味散去不久,佟予归洗了一个西瓜,红艳艳水灵灵的分作几块端上。母亲说,佟予归小时候也这么闹。婶子和阿妈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堂嫂起初有些害羞,不久则亲热地交流起育儿经。堂哥出门吸烟,佟予归沉默地啃着瓜,他迫切地想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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