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 -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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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格喝够了茶,拿起手杖起身,很有气度,“今天出现的时机不太好,送你个礼物,跟我来。”
    手杖碰撞地板砖,发出规律的清脆声响,施以南落后叶恪半步,一路走向地下室。
    并不是去往书库,而是比书库还要低一层的酒窖,形状狭长,风格粗犷,有些像酒庄正儿八经的酒窖。因为要翻修,施以南上上下下走遍了叶家,但一直没发现这个酒窖。
    藏酒并不集中,越往里走越凉,通风和照明系统还完好,能看到酒柜错落分布 ,有些有标签,有些没有,不识货的话根本分不清年份和价值。
    有些酒柜里放的并不是市面上通行的酒,看上去像自制的。
    马格停在一个酒柜前,手杖点了点其中一瓶酒,施以南会议,拿出来,蹭了一手灰。
    是一瓶柏图斯干红。
    马格说:“波美侯传奇,你们如果要约会,可以尝尝1989年波尔多的天气和风土。”
    约会么,施以南还没想过,但说了谢谢。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叶恪的东西。为了防叶杞坤的人偷拿,我特地打乱摆放位置换了标签,但也快被拿完了。”
    “我会帮他重新整理。”
    马格又点了点旁边一瓶,“这种是自己泡的,不知道多少年了,不要随便喝,有些药材一看就有毒性,不知道有没有处理好,最好还丢掉。”
    施以南点点头,拿着红酒跟马格一起出了酒窖,双层雕花铁门关闭时,施以南突然想到一直困惑他的一件事,就像地下室里纵然有灯有风,仍不是太阳光照的领地。
    也许因为马格不乏绅士风度,所有人格里唯一一个没有保留给施以南讲清楚人格协作的事。身上有年长者的坦然得体。
    施以南礼貌地叫了声爵士,“我想知道,叶杞坤为什么会那么巧在叶恪满二十二岁的关口发病?”
    马格停下上楼梯的脚步,缓缓转过身,重重敲了一下手杖,眼神严厉,“小子!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施以南吓了一跳,强自镇定,刚想道歉,马格转过身,继续抬脚,声音冷静,“不要用阴谋论来揣测我们,相反,你应该看到这件事背后的智慧,没有长久的谋划和准备,我们怎么能在叶杞坤倒下后第一时间联系你,开出让你同意的条件,用最短的时间让叶恪离开叶家。”
    又兀自感慨,“选你是一步险棋,我搜集到的资料都显示你是个不婚主义者,没有情感报道,连你喜欢男女都不知道。”
    施以南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
    “那为什么选我?”
    “叶恪的结婚对象是您选的?我以为是林恩。”
    “当然是我,”马格上了楼梯,往书库走,“说过了,林恩是协调者,他除了治疗不做具体的事。叶恪摆脱叶家带来的危险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你应该能理解,这件事容不得失误,人格学会配合后想了很多方案,但都不够完美,直到叶恪成年,我想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联姻,找个有能力与叶杞坤抗衡的家族联姻。”
    施以南没有插话,跟着马格进了书库,走到最右侧的书架,在马格的指挥下从最高出取下一本大块头的蒙田随笔集,又在马格的示意下翻看,发现里面夹了许多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做了笔记,还有一些杂志页片,基本都是两岛有名的豪门千金。
    马格说:“一开始,我选的都是女士,基本定了目标,柏骆和林医生都没有意见。可两年前,叶恪有晚跟叶杞坤一起参加宴会,第二天见林医生,突然说自己可能喜欢男人,我不得不重新寻找人选。”
    两年前的宴会,也许就是施以南第一次见叶恪那次,叶恪没看他,他也没有跟叶恪说话。
    施以南很好地压住了自己的激动,“叶恪说宴会上见到我,所以你们猜选了我当目标。”
    马格给了施以南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不,他没说,他也说不清楚。当然,我们也没去打听宴会上都有谁,因为那次是内部宴会,不出意外,受邀请的人多少都跟叶家上一辈有交情,并不是合适的对象。”
    马格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书架的顶端,“我是在这里面选到你的。”
    施以南抬头,那里有大约几十本本地名人或者家族的传记。若干年前刮起一股立传风,稍有成就的企业家都会请人代笔写自传,生意大一些的会写整个家族,施家赫然在列。
    施以南汗然,“这样么。”
    “第一,叶家对施家有过提携之恩,第二,你家风算正。后来我找由头定了杂志,陆续两年,搜集你的专访和新闻都没问题。”马格说,“我在分支会议上对你的表扬可不是信口胡说,其实是两年的资料分析总结。”
    施以南都呆了,他知道联姻计划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但也没想到背后如此谨慎精密。
    随即后怕,倘使马格最终选的是另一个人,那叶恪跟他的故事大概仅限两年前宴会上的远远一撇。此时的叶恪不知在向谁撒娇,睡在谁的身边。
    半晌无言,最后也只有一句谢谢你选了我。
    马格看了看他,双手叠在手杖上,虎口露出那颗黑欧珀,光彩流动。
    “我想不是我选了你,是叶恪选了你。我们是他创造出来的,纵然did的人格独立,但我们由主人格的意志而生,本身就是主人格意志的体现。”
    “所以,如果你们相处融洽,是叶恪亲手挑选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如果你们相爱,是叶恪亲手挑选了自己的爱人。”
    施以南得同意马格的观点,副人格代表主人格的意志,就像他们都会这样浪漫化的表达。
    但相爱的事飘渺,这时又不得不提林恩。可马格不太想聊了,“林恩关你什么事呢,那是叶恪的事,让叶恪去面对。”
    施以南张了张嘴,万一解决跑了呢,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婆娇气糊涂,要时刻谨防成为这种冤大头。
    马格又说:“叶恪不是说新年那天就能见到林医生了?快了,叶恪能处理好。”
    施以南礼貌笑了笑,算作附和,“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马格也笑了笑,“是,很久了。”
    从书库出来后叶恪要去放手杖,让施以南自己走,施以南知道他要回去了。
    回到大厅,施以南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叶恪略略前倾一点脑袋,一露头就发现了施以南,连跳带跑冲到施以南身上,搂住施以南的脖子,施以南顺势托起他。
    叶恪打了个哈欠,“都干嘛了你们,这么久,我膝盖都疼了。”
    “多散了会儿步。”施以南说。
    “嗯?马格没教训你不要欺负小孩么。”
    “说了,”施以南笑出声,“是你让他说的啊,我哪有欺负你。”
    “你冷战,甩脸子,做我解决不了的事,不是欺负么。”
    “下次注意。”施以南啄了一下叶恪的下巴,“如果再让他们出来给你出气,可不可以不要选我们的私密时间,对身体没什么好处。”
    叶恪没太明白,“那是因为你说我败家子呀。”
    “就这?”
    “我不是,”叶恪说,“爸爸留给我的资产都还在。”
    “嗯,不是,是我讲错话,我道歉。”
    “好吧,你把叶总抱上楼,叶总就原谅你。”
    这晚睡前。叶恪缠着施以南要了一个吻,拱进施以南的颈窝。
    施以南捻他后脑勺的发尾,“叶恪,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叶恪说:“记不清了,反正就知道了。”
    施以南当他嘴硬,“马格说你参加完两年前那次宴会,回去就说自己喜欢男生。”
    “是么。”声音有点小。
    “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宴会后,因为宴会上见到什么了吗?”
    “见到什么?”
    “我不知道。你见到什么,或者见到谁,你自己不记得么。”
    叶恪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施以南,心想施以南一定又犯傲娇病,婆婆妈妈不明说。
    两年前的宴会上遇到什么激发了他的性意识,他怎么能记得住呢。可能是不经意的一撇,施以南在光线不明亮处脱了外套,露出衬衫裹着宽阔的背,窄紧的腰,修长的腿。
    就像有时坐在车上看到广告牌上的内衣模特,他可能恍惚记得肌肉线条和比例,独独不会记得脸。
    再说,他那时生存艰难,为二十二岁以后的性命担忧,记也记不久的。现在问他这些,分明出难题。
    可施以南就是这样,有时自恋,不夸一下就会生气,还硬说自己成熟大度。
    好吧,叶恪说:“其实记得,因为见到你了。”
    施以南满意极了,这晚睡很香。
    叶恪也睡很香,但做了个梦。梦到在宴会上看到施以南,跟他一样坐在光线暗的区域,他想他地位一定很低,不敢主动来向自己敬酒。
    他想主动向他示意没关系,可施以南身边总有人在聊天,他看了一会儿,累了,发起呆。回过神再看,施以南脱了外套在找座位,身高太高,坐下时两腿只好分开,膝盖正对着他,他呆呆看他两条裤腿,倏然转眼低头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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