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路 - 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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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呢?至少帕尔瓦纳的母亲会知道吧……”
    “不。”恶灵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帕尔瓦纳殿下没有母亲,他是由两位阳性支配者孕育的、真真正正的神子。”
    周祈微微睁大眼睛,所谓「阳性」是魂质的属性,表现在肉体上就是男性,也就是说,帕尔瓦纳是两个男人……啊不,是两个「男神」生的孩子。
    “从灵性层面讲,阴性与阳性的结合才符合所谓的「调和」,这是一种「规律」,违悖「规律」的事物,往往拥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比如灾祸、破碎或是混沌。”
    “尤其是在普路托,你们的永昼三神给违悖调和规律而降生的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天孽。”
    天孽?
    周祈猛地回想起来,他在伯纳德口中听过这个拗口且奇怪的称呼,对方告诉他,那个佩戴「命运之枪」的神秘组织「行刑官」就是为了杀死「不死天孽」而存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诗社的「阿蜜妲」要用奇物掩藏帕尔瓦纳的身份,将他伪装成一个女孩。
    违悖规律,由两位阳性支配者孕育的孩子,一定是个拥有至阳魂质的男孩,只要帕尔瓦纳一直以女孩的身份活下去,行刑官就不可能找到他。
    瓦沙克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在你们人类世界,假如一个家庭中的三兄弟经常发生争执,此时有一个外来的敌人出现,那个敌人强大到会破坏整个家庭,那么三兄弟绝对会放下对彼此的仇恨,一致对外。”
    “如果三兄弟提前知道有一个人会在未来毁灭他们的家庭,你猜他们会不会趁着这个人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提前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你还用上比喻了……
    周祈蹲在地上,思考着恶灵的话,“所以……这就是你向我隐瞒的原因?”
    “是啊。”瓦沙克看起来有些低落,“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秘密,只有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才叫秘密。”
    “我只是个没有肉身的魂质,就算我知道了也没有机会泄密。但你、还有诗社的那群变态,你们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秘密就像是一个尘封的魔盒。从第一个人将它开启的时候,永昼教会的人发现殿下的存在就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周祈很能理解瓦沙克说的这段话。
    毕竟他当初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向帕尔瓦纳隐瞒了自己就是「无上辉光」的事实。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隐秘的世界实在有太多神奇的方法可以洞悉人心中的「秘密」。
    “好吧。”他又叹了口气,“我大概能明白了。”
    瓦沙克踱步来到他身边,用狗头蹭了蹭他的手指,“看在你是我主人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忠告,带着殿下离那群腐骨蝶远一点。”
    “为什么?”
    “唉……这该怎么说呢?腐骨蝶是没有理性的种族,她们总是会不择手段地追求她们所渴慕的东西,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可以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瓦沙克说,“你见过阿芙颂了吗?”
    周祈点头。
    恶灵虚幻的脸庞竟然变得有些苍白,“赶紧跑吧,她是个疯子。”
    见他这个反应,周祈不禁有些好奇,“诗社出现在普路托大陆是为了什么?应该不止是为了寻找帕尔瓦纳吧?”
    瓦沙克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那些无聊的,「让虚界再次归来」……”
    “无聊的?”周祈笑了一下,“你不是虚界的第三柱神吗?你不想让虚界复苏?”
    恶灵立刻摇头,“不想,已经逝去的东西,就应该存在于过往,一棵大树,有繁荣茂盛,也必定有枯萎凋零,枯荣有序同样是一种规律,为什么要去破坏它?”
    或许是见惯了瓦沙克毫无下限的模样,它突然正经起来,周祈感到非常的不适应。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到普路托?”
    瓦沙克眨了眨眼,“不是你把我召唤过来的吗?”
    “不是我,是吉赛尔……”
    周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是啊,一直以来,他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个名叫诺登斯的导演,他利用女明星吉赛尔召唤瓦沙克的目的是什么?
    瓦沙克的出现误打误撞克制住了鳄母的复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瓦沙克,仅凭他和帕尔瓦纳的力量绝对无法战胜鳄母。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瓦沙克清了清嗓子,“总之,帕尔瓦纳殿下在普路托长大。一直以来他都是作为人类活着,而且他没有进行蝶化。可以说,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作为人类,他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活着。可如果他放弃封印,与诗社为伍,那他就要作为天孽。作为这个世界的异类,变成所有人讨伐的对象。”
    “而且,你相信我,阿芙颂绝对不是值得信任的伙伴。”
    周祈挑了挑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她?”
    瓦沙克嗓子里发出咕隆咕隆的低吼,“你根本不懂,她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家伙,你不能将她当作人类女性来看待,她只是拥有一副和人类相似的皮囊而已。”
    “她不仅阴险、狡猾、满脑子诡计,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征服欲,我敢保证,虚界的种族有一半以上都给她生过孩子。”
    这……
    看着恶灵咬牙切齿的模样,周祈忍不住猜测,“你也给她生过?”
    瓦沙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虚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急速膨胀,“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它睁着猩红的双眼,张开血盆大口,就着周祈的脑袋啃了下去。
    ……
    离开银贝壳街后,周祈回到红楼,傍晚时分,帕尔瓦纳应该正在前往工人剧场,准备进行演出。
    他突然想起来,从帕尔瓦纳和工人剧场签约开始,自己连一场演出都没有看过。
    无论作为哪个身份,这都是十分不合格的行为。
    于是周祈换了身衣服,尽可能快的赶往剧场,可等他真的到了剧场门口,却被售票员告知,帕尔瓦娜小姐的演出场次早在一周前就售空了。
    周祈眨了眨眼,思绪有些恍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连文字都不认识、需要在他的帮助下才能用手指按出「小星星」旋律的女孩,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在千人剧场演出,并且一票难求的明星音乐家。
    买不到票,周祈只好以「家属」的身份来到后台,上次来时剧场的精力已经见过他。所以他很顺利就来到了舞台的侧边。
    今晚的演出已经开始,帕尔瓦纳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连衣裙,齐耳的黑色卷发别在耳后,认真且专注地投入在乐曲的演绎中。
    舞台上的灯光十分强烈,在灯光的照耀下,音乐家的轮廓像被单独开了锐化一样,从周祈的角度看,帕尔瓦纳和他身后挤满观众的坐席存在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他被上千名观众簇拥在明亮的舞台中央。
    可周祈还是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非常、非常的孤单。
    每个观众的脸上都挂着对音乐家或是对乐曲的喜爱,可没有一个人的喜爱是给真正的帕尔瓦纳。
    一直以来,这个孩子,他一直都在扮演着「帕尔瓦娜」的角色,他所拥有的一切,赞美、喜爱。甚至是仇恨和厌恶,其实都不属于他。
    周祈知道,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一柄磨尖了两头的长枪,被刺伤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对帕尔瓦纳来说,唯一一个愿意接受真实的他,对真正的他投去关怀和爱的那个人不存在了,那些他以为是属于他的感情也化作了虚幻的泡影。
    而自己以前对他那些「反抗」行为的视而不见,也无疑是在悄无声息地抹杀他的人格和尊严。
    想到这里,周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周祈,你真是个混蛋。
    你为什么就不能聪明一点呢?
    他攥紧手边的黑色幕布,舞台上的琴声化作无数个尖锐细小的锥子,扎进他的胸膛,一点一点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好像在恍恍惚惚中醒悟了什么,他和帕尔瓦纳。无论是最初的相遇,还是之后的结伴同行、互生情愫。
    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两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脏,在漫漫长夜与无法言说的孤独中,情不自禁的,向彼此靠拢。
    ……
    帕尔瓦纳的演出一直到九点才结束,他从侧边的台阶走下舞台。和往常一样,回到休息室,拿上书包,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急着离开。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勇气回到那栋房子。
    除了那里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去处。
    帕尔瓦纳在化妆台前坐下,拿出课本,想要打发时间,可他刚一翻开书页,夹在课本中的信纸跑了出来。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将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甚至到了能把信中内容背诵下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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