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雨之地 - 第6章
“你认真找了?”
“认真了啊,真没有啊,就算有,前阵子下雨,水位漫上来也该淹死了吧。”
“行了,我知道了。”
“那找不着,没事吧?”
“没事。”赫城对电话说,“被耍了而已。”
赫城就想赌严罗会不会跳出来反驳他,结果对方就跟没听见一样,他就知道自己真是被耍了。
结果快到傍晚的时候,严罗竟然主动找他搭话说:“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天要黑了才带我过去,不会真想趁黑作案吧。”赫城受宠若惊,但他没表现出来,“我们一个月没见了,你就不能让我多看这个世界和你一眼?”
严罗洗了个手,又去拿挂在墙上的钥匙:“怕死就算了。”
“这话说的。”赫城现在又开始在心里赞颂起那一刀的作用来,“命给你都是值的。”
赫城就要去把车开过来,结果严罗说不用,并把一辆旧得不能再旧的电瓶车推了出来。
严罗把一个头盔扔给他,赫城不可置信啊了一声,“你就让我坐这个过去?”
“那还得给你弄个灵车?”
“……”
赫城不情不愿的上了车,这车也不知道哪年来的,坐垫都裂皮了,他这辈子还没坐过电瓶车呢。
不过开这车是有道理的,因为去的路上有一大半路程都是在走小道,四轮车基本进不去,严罗载着他穿过了好几个零散的城中村,又进了一条特别狭小的老道,漫长的十分钟后,他们又上了个土坡。
暮春了,天黑慢,这破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赫城腿肌都因为一路的颠簸差点震麻了。
严罗把车停在一个沙堆旁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往上走去,赫城跟在后边,通过观察,他可以确定这里是个半途罢工的市区景点,而且罢工有年头了。
两人走了一百来米吧,赫城就看到严罗说的“山上一大堆”是真的,不过那不是真的洋甘菊,但也属于菊科品种,花朵仅有硬币大小,黄蕊,花瓣偏蓝紫色,漫山遍野的一大片在山风里摇曳,像霞光下流动的海水。
严罗开车久了脚有点酸,他找了块地拨开那些植株坐下,赫城懒得去管这些野花,外套一铺,就着花就也坐了下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赫城随便揪了朵花嗅了嗅,不香,还有点苦味。
严罗大概是不想说的,因为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勉强道来:“以前在这里做工。”
“这样。”
“嗯。”
天地的空旷感让二人紧绷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松。
严罗像变了个人一样,但这种变化,并不是因为他做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举动,他仍旧是不说话,就那样单单坐着。
他细密的黑发因为风吹而不断扫荡着额头,那放远的目光到底是在看山脚下的风景还是发呆都难说,清瘦的侧脸和白皙的颈根抹着暖晖色,陈旧又柔软的薄衫贴着他的背,而颈根下的领口里却是空荡荡,如果情绪有加饰美色的作用,那严罗一定化了忧色动人的全妆。
赫城将胡乱扎好的一束花递过去,严罗犹豫了一下,破例的接过去。
“不回礼吗?”赫城看对方似乎没有扔掉的意思就试探说。
严罗经不起试探,干脆把花塞回了他怀里,而赫城借机抓住了对方的手。
令他意外的是,他连较劲儿的力气都准备好了,但严罗竟然……没有反应。
也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反应很温和……没有排斥,也没有回避。
赫城心热得砰砰乱跳,他抓着对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垫在地上的外套上,三番五次的通过反复抚摸对方的指骨来试探对方的态度。
严罗这人真是冷淡出了天际,他最大的反应仅仅是…脸红了一点。
赫城有一种不赌不行的情切在心里越烧越旺,他头一凑过去,想说什么,但又突然词穷起来。
他总不能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吧,万一严罗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情愫那怎么办。
严罗两眼疑惑,这让赫城感觉这罐子破摔不了,于是就正回了身去。
两人在无言中坐到花海变灰天色变暗,这地方蚊子实在多,严罗率先打破气氛说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的位置,这时天已经黑到快看不见路了,严罗撒开对方的手就要掏车钥匙,但赫城有点应激还是怎么的,又马上抓住了他的手。
“……”
“……”
两人在一种焦灼到缱绻的气氛里相望,赫城胸腔起伏剧烈,好像在忍耐什么,严罗被那痴迷的目光盯得心房紧缩,他细瘦颀长的脖子一伸,情不自禁在赫城脸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完得早,提前发了
第6章 (忠贞)
下山的路没比上山时好到哪去,更何况天黑了路况还看不清楚。
赫城坐在后座上,紧搂着严罗的腰,听着年迈的电动车在夜色里咳嗽,两人都做好了随时可能翻车死亡得到天长地久的准备。
居民楼里的菜香、夜市的锅气、斑驳的路灯以及聒噪的人声挤满了这破旧热闹的城中村,严罗将车子停在一楼锁好,然后又同面前人无言对望起来。
赫城找不到话说,不过不是真的没话说,而是他怕说错话,怕说错话又坏了事招人烦。
严罗看站着也不是个事,于是转身进大铁门,这门一般晚上十点这样才锁上,因为他平时回来得晚,所以今天也是下意识的就要去关门。
赫城站在门外,看着那道银色不锈钢大铁门就要合上,他想追上去。
但他不敢。
这道门今天合得很慢,没有重重的砰一声,甚至都没锁上,门板就巍巍颤颤的和门框亲了个嘴又分开。
赫城想到个词:温柔。
他一这么想,就想到严罗前边在山上亲他,那景也温柔。
…
“搞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肚子不漏水了,舍得出来玩了?”钟余看赫城美滋滋的走进来就马上连蹦一串话。
“好什么啊,一天天的。”赫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钟余啧啧两声,又眼尖的发现什么:“你这脸怎么回事,青春痘?”
“嗯?”赫城含着水,他一摸脸,等水咽下去,又说:“蚊子咬的。”
“哟,是真的蚊子吗这。”钟余一脸鄙夷的。
“你以为呢。”赫城翘着二郎腿摇了摇,好像真挺不爽的:“说来我都烦,妈的,在山上坐了两小时,没被蚊子吃了都算命好。”
“你上山上干嘛?准备挑个好日子给自己埋了?”
赫城拿起个抱枕朝对方扔过去,“还能干嘛,严罗那事儿精没事非要把我往山上领,还看花,我给他种了一庄园他不去看,非要带老子上山上看什么野菊花,真是有他能作的。”
“啧啧啧,都约上会了啊。”
“约个屁的……”赫城话突然截断,他猛然坐直看向钟余:“你说约会?”
“?”钟余被对方的一惊一乍搞得有点懵,“怎么?”
“妈的……约会……”赫城呵一声又瘫回沙发里,他诧异的脸上惊绽出笑容和惊喜,“约会……”
“到底怎么了?”
“没,没……”
赫城思绪游离片刻,接着就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的又匆匆离开了包间。
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让被困意席卷的严罗有些不耐烦,他慢吞吞撑起身下床,直走几步路就到了门口。
门开后,他所有的困意和不耐烦都以一种缓缓的速度从脸上撤了下去。
赫城脸色焦灼,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一迈进门槛就直接将人搂住,严罗被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卷挟到门背上,赫城的身体将他与门板圧得毫无缝隙,二人眉心相抵,急促的呼吸彼此传递着胸腔中的难耐和渴望。
严罗觉得相当难耐,这种难耐可能是来源于他干涸的身体和寂寞的心,他无法直视赫城,可他刚刚要错开与对方的目光交融,赫城就情切的吻了上来,一口咬一口舔的拽着他嘴唇吻,真是吻技了得。
赫城把他扔进床里,他本能的还是反抗了起来,但那种痴狂的抚摸和亲昵的占有欲让他又可悲的拒绝不了。
廉价的床单不吸汗还不贴床,两人滚几圈就乱七八糟的,赫城粗蛮脱下严罗的衣服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给这具身体奉上暴力的几掌,这是于他而言非常解恨的几掌,他掏心掏肺牵肠挂肚日思夜想,想得火大想得空虚,想来想去就是这具在垂涎已久的身体。
严罗被打得身子蜷缩了起来,他发不起一点火,他甚至觉得自己活该,活该自己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可他又对这种孽缘甘之如饴。
“不行,不行……”严罗疼得眸子湿湿的,嘴唇都咧开了不断喘痛气的湿缝,他紧绷着颈线,表情拧得痛苦而又可怜,他小声商量说:“我不行,你出去,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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