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 - 第10章
“机场那起?”
“对。这肯定不是单纯的意外,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连夜回国的事,我都不知道,他们却那么了解你的行踪,说不定是内鬼。”
“事情在查,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过问。”闻岭云听了他的担心,反应很冷淡。
陈逐不甘心,“要是内鬼的话,太危险了,光加强安保根本不够。你要是不知道交给谁放心,我可以帮你去查。”
“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闻岭云却坐直身体,看向他,视线锐利逼人,“你要是敢想上次那样擅作主张,私自行事,别怪我不客气!”
陈逐被他吓了一跳,但依陈逐的脾气就是只能顺毛捋,越是不让他做他就越不服气,“你只要肯相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相信你?”闻岭云却冷笑,“我怎么相信?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碰赌石,那你今天下午在揽玉轩是去做什么的?”
陈逐被他反将一军,愣在原地有些心虚,“事出从急,一时间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随随便便就被人迷得神魂颠倒,哄情人欢心,就这样出手大方,不计手段,花自己店里的钱给人,下半申比上半身冲动,我要怎么相信你?”闻岭云冷眼讥诮,“100万就这样白白送人,做得多潇洒,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骗你的?”
陈逐嘴空张了张,“你说他骗我?”
闻岭云放下酒杯,杯底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管是不是骗你,他都成功了,”转开的侧脸冷漠至极,“何况你怀疑了,这表明你也没有十足把握。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动手,可惜你永远也学不会。”
闻岭云站起来,转身背对陈逐,“揽玉轩的生意不应该被外人知道。你没有防人之心,以后就不要去那里了。”
冰冷的话语掷地有声。说完,闻岭云越过陈逐上楼。
空荡荡的客厅中,高悬屋顶的水晶灯流光四溢。
只剩下陈逐独自坐在沙发上。拳头紧攥,克制内心的伤心,更多的是失望。
他抓起茶几上残留的酒喝下一大口。
冲动莽撞,不堪大用,好像在闻岭云眼里,自己永远只能受他保护,只会犯错。
因为闻岭云说,一个大学都考不上的人,是帮不了他什么的。所以明明不是这块料,中间退学好几年,远远跟不上进度的自己仍然咬牙努力回去读书。但念完后又怎么样,他真的需要自己吗?他既没有秦方的武力也没有陆元的谋断,在他身边,似乎还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握着空掉的酒杯,陈逐在沙发上怔怔坐了好久。虽然知道闻岭云并无恶意,但那种受挫感,仍然如排山倒海般将他吞没,咽下任何酒精都无法冲淡。
第9章 妇人之仁
算算时间已经快到学校的期末周,陈逐病假请了半月,是时候得去学校准备考试和结课作业。
第二天陈逐天还没亮就起了,因为压根没睡,行李也是前一天晚上整理好的。
他平静得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像下一秒就要挂掉,陈逐低头用冷水洗脸,擦净后往红肿的眼睛周围狠狠抹了两坨润肤膏,起码看起来精神些。
他走到闻岭云房间外,犹豫了下,没有去打扰他。
而是直接到厨房,嘴里叼着片吐司,开始利索地煎蛋和培根,旁边的咖啡壶咕嘟咕嘟煮着咖啡。
陈逐把两份早餐摆上桌,吃掉了自己的那份,洗干净盘子。再把闻岭云的那份用罩子罩起来,才背着书包出门去学校。
等闻岭云下楼,见桌上摆着早餐,和一张纸条,意思是他回学校了,记得吃早餐,咖啡在壶里保温。
一切和平常一样,好像昨晚什么争执都没发生。
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陈逐去学校这件事他选择了写纸条,而不是当面告诉自己。
纸条说明他不想见自己,所以宁可用这种方式。
闻岭云静静坐到桌前,把罩子打开,里头是煎得很小心的溏心蛋,没有破皮,圆润得铺在焦脆的吐司上。闻岭云没有胃口,他用胳膊肘撑在桌上,疲惫不堪得用食指和拇指一圈圈按摩着眼周穴位。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睡,因为他知道陈逐也没睡。
他隐隐自审自己说话是否过于严厉。闻岭云很少后悔做过的事,事已成定局,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而不是沉溺懊悔。但对于陈逐,他总是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想要保护他安全,想要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想要他有光明前途,未来繁花似锦,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烂在这里,不得脱身。
他对他没有其他奢求,快乐是最重要的,他已经努力给他想要的一切。
但陈逐却偏偏喜欢跟自己逆着行事,明明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安排,只要往下走就可以,他却总是踌躇在原地不愿意向前,总是宁愿把自己放到危险的环境下。
他给了他钱,给了他自由,甚至纵容他跟男人鬼混,他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陈逐身上有一种气性和倔强是他看不懂的。像是卯着劲儿在追求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
冰凉大理石桌面,咖啡的热气碰到冰冷台面凝结成水,沾湿一片。
闻岭云用手指轻抹,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许多零星往事,如驰骋的火车横冲直撞般在脑海里闪过,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摧枯拉朽的废墟。
记得他刚把陈逐从矿区救回来时,陈逐重伤昏迷,左腿差点截肢,幸好最后保下来,但刚出icu,伤口却突然感染发炎,加上免疫力低下,整个人发起高烧,天天烧得神志不清,又在重症病房住了一个月。
他很担心陈逐会出事,每日都会去看望。说来说去,陈逐弄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所幸后来,陈逐幸运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孩还是高烧反复,每次白天有了好转迹象,过一个晚上,病情又加重。
闻岭云那时候在忙公司重组的事,没法天天陪着人,好不容易有天事情少点,他处理完公司事务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医院守夜。
结果本该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人却不见踪影,他找遍了医院所有地方,差点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最后在厕所,抓到偷偷冲冷水澡,冻到瑟瑟发抖的少年。嘴唇乌青,孱弱的身体,只穿着一条短裤,头发一缕缕搭在脸上,尖瘦的脸上几乎只有一双惊恐瞪大的眼睛,手边一个水盆,脱下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在一边,一点水都没沾到。
他火冒三丈,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就这么不想活吗?”
少年站在原地,握紧颤抖的手,嘴唇哆嗦却什么都没说,被他吼了几声,竟然流了眼泪。
他被少年沉默的哭相弄得心烦意乱。
勉强静下心来拼命忍着脾气,看人虚弱到快抽过气去,又有些后悔,脱下外套把人包裹起来,轻拍他的背。“你想洗澡吗?为什么不跟照顾你的阿姨说?还是觉得身上脏了?”
少年只是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解困惑,连日来的压力和疲劳,让闻岭云头疼得快要炸开。“你说了我才能帮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让我跟着你吧,”少年终于抽抽搭搭不哭了,嗓子却早已喑哑,“我猜我病好了,你就会离开,又留我一个人。”
他胸腔震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半天后才说,“你以为跟着我,会是条好走的路吗?”
“我自己选的,”少年拳头紧攥,眼神坚定,“我会走到底。”
那天晚上男孩不肯上床,非跟他挤在病房的沙发,枕在他大腿上,用手指死抓着他衣服才肯睡觉。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闻岭云静静看着少年的脸,五官已初具未来锋锐俊俏的痕迹,脸颊没有肉,骨头尖硬地凸显出来,只剩下睫毛卷翘,鼻头丰润,还能体现点未脱干净的孩子气。
不过两年时间人就已经瘦脱了相,明明之前见他,两颊肉鼓鼓的存留一丝婴儿肥,虽然瘦弱,但干净整洁,说明被养得不错,一双眼睛灵动狡黠,这点跟他妈妈很像。
两年前,他出入叶振海别墅,替周家传达消息,连着几日察觉有人在外偷窥徘徊。
他能察觉到,叶振海自然也能发现。
他认出来,那小孩是陈洁莹的孩子。
“陈洁莹死了,”他说,“小孩没有人管。”
“他天天在外头埋伏,像个侦察兵,傻子才发现不了,”沙发上,他相识多年的朋友——霍燕行嗤笑,“有勇无谋,冲动愚蠢,白白牺牲。”
闻岭云沉默不语。
“抓了他,做个投名状,”霍燕行撩起眼皮建议,“正好叶振海在怀疑你,你替他清除威胁,他才不会疑心。这小孩活不了,你杀或者他杀,没有区别。”
闻岭云仍然没做回应。
“狠不下心?”霍燕行敏锐察觉到闻岭云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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